林羿:美国企业养老金体制的百年历程

美国美林公司(Merrill Lynch & Co.,Inc.)   主任副总裁兼资深 律师   林羿

中国目前正在进行的养老金制度的改革所面临的最重要课题之一，就是如何建立健全由企事业单位为其雇员所资助的养老金计划的体制，提高企业养老金在人们退休收入中的比重。

我们在此向大家介绍美国的企业养老金体制，为参与及关心这一改革的人士提供借鉴。本期我们介绍美国企业养老金体制的发展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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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期杂志中，我们将分四个方面，介绍美国企业养老金体制的运行现状。包括：一、美国目前企业养老金的种类和资产分布；二、美国企业养老金的投资管理和运营；三、美国企业养老金的行政管理；四、美国企业养老金体制对养老金计划参加者利益的保障措施及美国政府在企业养老金体制中所发挥的作用。

——编者

纵观美国企业养老金体制的发展史，作者认为，根据其形式、性质、筹资来源、以及投资的运营和管理等发展方面，可大致分为三个主要阶段：第一阶段是从1875年至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的1945年；第二阶段则从1945年大致到美国有关企业养老金计划的最重要的一部法规，即《雇员退休收入保障法》(以下简称《保障法》)立法成规的1974年；而第三阶段则是从1974年到现在。

(一)1875—1945

19世纪后期，美国社会各个方面都开始发生巨大的变化。迅速的工业化及铁路的广泛使用所产生的巨大影响，以及美国社会中从农村向城市的人口迁徙，为美国社会带来了许多新的问题，包括如何支持老一代人退休之后的问题等。在这种情况下，美国的第一个由企业资助的雇员养老金计划也就应运而生。

1875年，美国运通公司为其雇员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正式的养老金计划。当时，美国运通公司的主要业务是铁路运输，而不是信用和金融服务。美国运通公司当时所建立的第一个正式养老金计划实际上是对美国社会19世纪后期和20世纪初所发生的这种从农村转向城市，从农业为主的经济过渡为工业为主的经济，以及从几世同堂、自力更生为主的家庭转向为以现金交换为主，每一代人建立以自己为主的单独家庭的种种社会变化，所做出的众多的反应之一。

美国企业养老金体制发展的第一阶段，可以说是美国企业养老金发展史上的婴、幼儿阶段。这一阶段还可以进一步被分为两个“子”阶段：即从1875年到1920年代为第一子阶段；再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为第二子阶段。

在第一个子阶段中，虽然企业养老金计划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应运而生，但与当时广大工人要求改变工作条件、减少工作时间、提高工资以及有权力组织工会等这些问题来比，养老金问题并不重要。因此，直到20世纪初，美国的工业企业只资助寥寥数个雇员养老金计划。

美国企业养老金计划在第一子阶段的发展中主要具有以下几个特点。第一是养老金的津贴和福利只限于发给那些“永久残疾”的工人，即那些患有工伤的老年雇员，而不是为所有雇员退休之后提供退休收入的。第二，几乎所有企业养老金计划的资产都和资助计划的公司的总资产融为一体，而不是分别地置放于一个信托基金之中；第三个特点是企业养老金计划的筹资来源几乎全部来自于资助计划的公司的当期应税收入；第四个特点是在这期间，企业养老金计划的资产几乎没有什么投资运营，而都是和公司的资产一起或是存入银行或是重新以成本的形式投入于本公司的业务发展之中。

从1920年代起，美国的企业养老金计划的增长出现了一个高潮。到1925年为止，美国主要的铁路公司、煤气电气公司、银行、煤矿公司及石油公司都建立了正式的雇员养老金计划。美国企业养老金体制发展史进入了第一阶段中的第二子阶段。

第二子阶段的主要特点是：第一，计划所提供的福利从早先的以老年残疾的伤残补助的性质，转变为为公司雇员退休之后提供退休收入的性质；第二，大约有1／4的企业养老金计划开始要求参加计划的雇员，从自己的当期应税收入中拿出一部分作为雇员分担额缴入到计划之中，从而和公司一起对计划进行筹资和纳金；第三，大概有15％的公司将所资助的养老金计划的资产同本公司的资产相分离，将其放到一个独立的信托基金之中，或使用由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产品；第四，约有1／5的企业养老金计划开始就其资产进行投资运营，但主要的投资对象是保险公司所出售的保险合同，而并没有向美国当时的其它金融市场如股票和债券市场进行任何投资。

(二)1945—1974

从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到1970年代中这近30年的时间里，美国企业养老金体制的发展逐渐成熟，可以说是美国企业养老金体制发展的青年时代。这一时期有如下几个特点：第一，企业所提供的养老金计划已经成为雇主吸引高质量的雇员的标准福利之一。这是因为，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和朝鲜战争期间，美国社会对工资和物价的控制，导致了美国就业工人对其工作和生活条件改善的要求从以工资为主，转移到以其它形式的福利为主。

第二，美国的联邦税收制度在这期间开始真正地影响到美国一般纳税人的生活和收入。战前有收入的人当中只有4．1％需要付所得税，而所得税的税率平均仅为4％左右。而到1945年则有65．3％的有收入的人需要付联邦所得税，而且平均税率猛增至23％。另一方面，大型工业、企业公司的公司税率在战前仅为13．7％，而到战后的1955年，则提高到52％。根据美国的《税收法》，企业养老金计划既为雇主也为雇员提供延税、减税的好处。作者认为，这也是战后美国企业养老金计划如雨后春笋般迅速发展的主要原因。

第三，美国企业养老金计划开始以越来越大的规模投资于美国的资本市场之中。有意思的是，首先发明将企业养老金资产投资于资本市场想法的人，是美国通用汽车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威尔逊先生。1950年4月，威尔逊向联合汽车工人工会建议为通用汽车公司的工人建立一个养老基金，并建议该基金的全部资产的投资运营由通用汽车公司负责。公司随后将资产转交给专业资产经理进行投资管理。

通用汽车公司的养老金计划的建立和投资于资本市场的做法对美国社会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影响。在该计划成立后不到一年之内，8000多个新的企业养老金计划便在美国各工业、企业纷纷建立。特别值得指出的是，通用汽车公司企业养老金计划中的最重要的创新之一几乎被每一个新成立的企业养老金计划所采纳——这就是将养老金计划作为一个“投资信托”而将计划中的资产投资于资本市场包括股票之中。在此之前，几乎所有企业养老金计划都是年金式的退休金计划，计划的资产一般都用来购买典型的寿险投资产品，例如贷款和其它固定利息证券等投资工具中。

事实证明，将企业养老金计划的资产投资于资本市场对美国资本市场发展和企业养老金计划本身资产价值的增长起到了良性循环的作用。一方面，将企业养老金计划中所积累的大批资产投资于美国的资本市场之中，扩大了美国投资市场的资产来源和流动性，加强了金融市场的活力，从而也就进一步促进了美国经济的发展；而反过来，美国经济的发展更进一步提高了美国资本市场，特别是股票市场的价值和活力，大大提高了股票和债券的投资回收和利息，从而也就进一步提高了企业养老金的资产价值。

比如，在1950年，美国的企业养老金计划的资产只占美国所有金融资产的3％；而到1984年，这一比例则增长到16．7％。截止1998年底，美国企业养老金计划的资产则拥有美国整个股票市场中股份的27．3％，且还拥有所有公司债券的17．9％。

美国企业养老金体制在这一阶段的发展的另一个特点，是养老金计划参加者的利益保障问题开始引起注意。这一时期，美国有关企业养老金计划的法律、法规还未健全；而另一方面，企业养老金计划的数量、资产和价值却又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增长。这两种情况的结合就造成了对企业养老金计划在保护计划参加者利益方面的种种不足和缺陷。对企业养老金计划资产的滥用或企业雇主不按计划规定向其纳金等种种弊端的泛滥，使计划参加者的保障问题日趋尖锐化。

1960年代中期所发生的“斯图特贝克事件”就是典型的一例。1963年底，美国的斯图特贝克汽车制造厂关闭，造成近7000多工人的失业，并导致该厂为其雇员所资助的企业养老金计划的终止。由于没有健全的法律规定和要求，该公司在倒闭之前有很长时间因为经济上的衰落，已经停止继续向养老金计划纳金。这就导致了该计划终止时，计划资金的严重短缺，从而造成了参加计划的大约4000多工人完全丧失了他们为公司工作了多半生而指望获得的退休津贴。有些工人在该公司工作了近40年之久，而在工厂关门和企业养老金计划终止时，只差一、二个月的时间就有资格领取到全额退休津贴。

“斯图特贝克”事件以及以后一系列类似事件的发生在美国广大工人当中引起了强烈的反响，最终导致了1974年《保障法》的立法成规。

(三)1974—

从《保障法》的立法成规到现在，可说是美国企业养老金体制发展的壮年阶段。在这一阶段中，美国企业养老金体制的发展日臻成熟，其行政管理及投资运营体制也臻于完善；对美国企业养老金计划的法律管理也逐步健全。接下来作者将就美国企业养老金体制发展的第三阶段，即现状，进行着重的介绍和讨论。

美国美林公司(Merrill Lynch & Co.,Inc.)   主任副总裁兼资深 律师   林羿

www.cnpension.net   《环球企业家》

【作者：林羿】  【出处：《环球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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